家庭乱伦 / 第 3 章 / 共 9 章
第四章<br>
四年后

一匹白马在城中自在奔驰,最后急停在一栋官署前。

白马上的白衣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仰起头,望着官署前古意盎然的“希孤府”三个大字挑了挑眉后,大大方方地向署内走去。

“等会儿、等会儿啊……”

署内几名正在扫地的老头望见白衣男子如此旁若无人地长驱直入时,本是老迈地唤着,但在发现来者是谁后,连忙跪拜在地

“啊,是您,白副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恕小民老眼昏花,不知是您……啊!对了,小民忘了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甭理我!”云苎对身旁的老者随意挥了挥手后,便径自向内院走去,“我只是来瞧瞧热闹。”

是的,瞧热闹,瞧这栋终于翻修完成的官署的热闹,毕竟能拥有这样一处中心建筑,正代表着希孤城的运作已缓缓步上轨道,再不是以往的孤城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而一望见云苎后,院内那些原本手忙脚乱的人们一个个跪拜在地大声齐贺。

“全给我干活儿去!”

“是的,大人。”

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左望望、右看看,云苎一路挥手斥退来人,一路逛到最后一间标示着“档案房”的房间前,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未待她推开门,门却自动开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胜归来。”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跟你没完!”望也没望恭敬立于门旁的鞠滕郗一眼,云苎迳自由他身旁走过,然后不耐烦地一掀下摆,坐至座椅上,并将右手一把伸向堆满文件的案桌上,“入城还不到半天,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城民们全是由心里祝贺您的。”轻轻在云苎手腕下放上一块柔垫,鞠滕郗立于一旁为她把脉,而后,取出银针,按惯例为她舒缓头痛宿疾的不适。

“少跟我来这一套!”对端着每回自己进城来,鞠滕郗总会备好的药茶进门的老者点点头后,云苎举起杯盏轻哼一声,“你们根本是训练有素外加习惯成自然。”

“怎么了?”望着云苎仰头喝药茶时,雪白嫩颊旁出现的那一道虽特意用脂粉遮盖,却依然突兀得令人想皱眉的淡疤,鞠滕郗下意识地伸手前去探查。

“别提,丢人。”任鞠滕郗那微热的指尖轻触着自己的粉颊,云苎将杯盏放回案桌上,口中胡乱低咒了一声。

“将军永远不会丢人的。”望着云苎难得懊恼却显得那样可爱的模样,鞠滕郗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收回手,淡淡地笑了笑,“您请稍坐,我现在便给您取药去。”

“不用了,这样我才会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仰起头,云苎将头倚在椅背上,喃喃说道:“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让我自个儿休息会儿。”

“是。”望着云苎眼下那确实有些疲惫的黑晕,鞠滕郗也不再打扰她,轻轻行了个礼后,便又继续自己的工作。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浑身轻暖,暖风徐徐拂在脸庞,云苎合着双眼,在那股轻轻又自在的氛围里,在纸香及笔墨沙沙声中,缓缓走入梦乡。

但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唇上,似乎传来了一股温暖与轻热,而那股温柔与宠溺感,让她几乎沉醉在梦境中无法自拔,但半晌后,她还是恍恍惚惚地努力睁开双眸。

“嗯?”喃喃嘤咛一声后,映入云苎眼帘的,是鞠滕郗缓缓向门口走去的高大背影。

大概是梦吧!因为他的背影看起来跟平常几乎没什么两样,一点也没有紧张、失措或任何不自在的气息……

正当云苎这样告诉自己之时,她眼中的那个背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喃喃声,因此在即将出门之际,又定住了脚步。

“对了,将军,小民方才忘了说,小民最近的巡城时间,子时便可结束。”

“呿!谁理你巡城至几时啊!”蓦地愣了一下,在这句话后完全清醒的云苎轻啐一声,而双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玫瑰红。

该死,都是那个梦害的,她居然脸红了。

还有,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她来找他,是为了他治她头痛宿疾的医术,喝那让她可以安眠的药茶,可不是为了问他晚上何时有空可以陪她!

更何况,就算他提前结束巡夜,也不代表她一定要召见他啊……

“那小民就先行告退了。”听着身后那有些沙哑的娇嗔嗓音,鞠滕郗低头笑了笑后,便大步离去。

“小民,小民!”待鞠滕郗离去后,云苎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案桌上他新修编的希孤城城民记录,“都几年了,还是小民个没完,干脆改个名字叫鞠小民算了……”

无怪云苎要抱怨了,因为这四年来,鞠滕郗无论人前人后,总改不掉他这个坏习惯,就算他再不必日日准备护膝,当他那唯唯诺诺的专业归降人的今天,依然如此自称,实在教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就不能像两人独在轻纱帐中时一样,直接自称“我”,甚至唤她云苎或苎儿吗?

轻纱帐中的他,明明就是个正常的男人,为什么一离了那道轻纱帐,他就像被卑微之神附身似的变了个人?

但也怪了,向来不召见他就像没她这人,每回召见后又姗姗来迟的他,这回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他巡夜时间变更到几点?

算了,反正她永远也弄不懂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可没空像个贴心小丈夫似的来回揣测别扭小媳妇的心思。

不过话说回来,只不过四年,这希孤城的改变还真不是普通的大,不仅城里的人口数直线上升,街道上更是热闹许多,琳琅满目的酒肆、茶坊、客店、各式小商铺,让整座城显得那样生气盎然,那样富足安康,他这个幕后策划兼政策管理者的功劳确实不小……

“鞠先生、鞠先生!”

正当云苎边好奇地翻阅着城民记录边任思绪纷飞之时,突然,一个老妇的嗓音由门前响起,而一当发现屋内之人后,又立即拜倒在地,“啊!白大人,您好,民妇放肆了!”

“没事。”认出来人是谁后,云苎一手合上书页,一手端起药茶轻啜了一口,“那家伙出门了。”

“又出门了?他一定是故意的!”回过头望着那早没有鞠滕郗身影的空旷内院,张婆的老脸都皱了,“明明告诉过他我会这时来的啊!”

“故意?”云苎有些好奇地抬眼望向张婆,并挑了挑眉毛示意她起身,因为尽管她个人觉得鞠滕郗忘掉杂事的机率绝对比故意来得大多了,但她还是想听听张婆的说法。

“是啊!每一回打算给他说亲,他不是一脸不耐烦,就是借故跑得不见人影!”起身站至云苎身旁,张婆就像抱怨自家儿子似的滔滔不绝地数落了起来,“不说白大人您不知道,这孩子明明都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老人家不老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淡然就是先成家后立业嘛!可他好,一门心思全搁错了方向,眼里心里永远只有希孤城,就像嫁给了希孤城似的!问题是,就算他要嫁希孤城,总得问问希孤城要不要娶他啊!”

听到张婆那一连串的有趣抱怨,云苎边忍住笑边指着身旁的座位对张婆挥了挥手,“给我说说,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女人缘?”

“那有什么问题!”一见云苎有兴趣,张婆更是止不住口了,“白大人,你们未进城前啊!城里真可说是老的老、小的小,就算鞠先生长得再潘安再世,再胸怀千万里,可俺们希孤城再凑也凑不足一个马球队的女人来给他造出有女人缘的假象,所以也就没法儿放出我希孤城拥有世纪美男这类可以诱拐人进城的假风声,您说是不是?”

“是、是。”云苎被张婆的话逗得都笑得快直不起腰了,但为了保持住自己翩翩白衣副将的完美形象,她假意取起杯盏喝茶,努力克制着笑意。

“不过自将军大人收编了我们后啊!由于城瑞安定了,日子好过了,所以进城的人家也开始变多了,特别在鞠先生再不必像以前一样天天东跪西爬,到处低着头给人鞠躬哈腰后,因为他脸抬起来的时间多了,所以大伙儿也不像以前那样只能望见他的后脑勺,而在彻底望清他的长相跟身形后,现在啊!鞠先生的身价可说是排在希孤城的首位喽!”

望着云苎那张迷人、帅气,明明眼底满是笑意却又故作正经的俊颜,张婆是愈说愈来劲了。

“喔!原来他混得不错嘛!”听着张婆连比带说的可爱模样,云苎唇旁忍不住地绽出一抹笑,“也算……”

也算给她争光了。原本云苎是打算这么说的,不过最后她还是将后头的话硬吞了下去,毕竟她现在是以“白副将”的身份在这瞎晃,可不好自曝底细。

是的,也算给云苎争光,因为对女儿国的女儿家们来说,优秀的男子有人爱慕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而若这男子是自己的男人,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自己的男人?他算是她的男人吗?

是吗?不是吗?是吗?不是吗?

正当云苎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时,突然,身旁又传来张婆的喃喃自语声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他心里头有人啦?所以才会每回我来说亲时就跑……可我看了他这么多年,也没瞧出有这样的迹象啊……咦?等会儿,他最近确实走绣坊走得比较勤,难道会是那个坊主……可那坊主年纪比他还大不是吗……哎呀!糟糕,都什么时辰了,我怎么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白副将,抱歉,民妇还有些事得赶紧走了。”

尽管张婆自顾自的叨絮有些凌乱,前文不接后语,又走得那样匆促,但云苎还是由她那大段话中听出了三个关键字

绣坊、坊主、年纪大。

哦?竟真有这么一个人?

真想不到啊……

是的,云苎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大伙儿口中“嫁给希孤城的男子”,竟也会为某位女子暂时停下他的脚步。

这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的女子,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而在那个女子身前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想看,真想看看啊……

好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云苎终于拗不过好奇虫作祟,悄悄变装成一名寻常女子,以求教女红为名,出现在张婆口中那家隐没于小小巷弄中的小小绣坊前,然后,在那两名女侍古怪的眼神与示意下,由绣坊后门进入,并于绣坊小厅稍事等候。

后门?稍事等候?

对云苎来说,她穆尔特家族的字典中从来没有这两个辞,但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她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耐与古怪感,轻啜着女侍送上的香茶。

不知究竟坐了多久,当一阵暗香袭来之时,百无聊赖的云苎有些纳闷地缓缓抬起头,想找出这阵香味的来由,但在见到远方那名向她娉婷走来的女子之时,她举杯的手,蓦地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名年约三十三、四岁,风韵绰约,举止优雅,而嗓音更如上好丝弦那般轻柔、温润的纤纤女子。

女子究竟说了什么,云苎完全没听进去,并且直到归府后都没想起来,因为她早已看痴了。

这位名唤“秋墨雨”的女子,真是水做的哪……

温柔似春水,眼眸似秋水,容颜似娇水,连那笑容,都美得像水波般地在人脑际中来回荡漾。

原来能让鞠滕郗停下脚步的,是这样的女子啊……

真糟,跟她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

傻傻坐在自己房里,云苎不知为何有些懊恼,懊恼自己过往对寻常人太疏于关注,以致现在想归纳,都不知该将那名女子归纳为哪一类型才好。

她虽看起来像是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但事实想必不是如此,否则不可能独自经营一间绣坊,并拥有那样两名深藏不露的女侍。

她虽看起来像个不解世事的千金小姐,但事实想必不是如此,否则她的眼底不会有股难解的沧桑,但身形却又是那样挺直。

一个绝对不容小觑的神秘、特殊女子,她一定得好好学习人家的长处才行!

是的,学习。

因为她穆尔特的家训向来遵从“三人行必有我师”,毕竟只有师人之长,才能更加完善自己,让自己更具独特的魅力与自信。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第三日一早,云苎换上一袭旧衫,坐在绣坊内一间干净、舒适的单人房内,让秋墨雨一对一授课,然后任自己那原本惯于拿刀使剑的手,与那小小的针及细细的绣线搏斗,开始她绣女生涯的初体验。

只可惜,云苎的这趟学习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第五日傍晚,当她带着一身腰酸背痛,以及一手创口缓缓踏出绣坊后门之时,人才刚进一旁小巷,身子便突然被拉入一辆马车内。

二话不说地摆开架式,云苎匆匆与来人过了几招后,便听及耳畔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将军。”

“是你?早说嘛!”听到这声呼唤,云苎微微一愣后,停下了自己的所有动作,好奇地望着眼前人,“咦?你会武?”

“将军,明日过后,请您别再来绣坊了。”坐在云苎身前的鞠滕郗并没有回答她的好奇,而是难得严肃地直言道。

“为什么?”云苎有些不解地反问着。

是啊!为什么不能来?

她既不惹事,也不生非,为什么不能来?

“扰民了。”

“我哪里扰民了?”鞠滕郗那完全不符合事实的回答令云苎忍不住微蹙起眉,“你没见我还特意乔装成寻常女子的模样吗?我哪里扰民了?”

是啊!她既非一身戎装,更非以白副将的名义,只是一副寻常女子模样的旧衫、旧鞋,怎么可能扰民?

望着云苎含着薄怒的美眸,鞠滕郗知道她确实不明白,更隐隐约约了解她之所以不明白的根本原由。

没错,云苎确实是一身寻常女子的装扮,但她却忘了一件事

她,女儿国的三公主,战无不克的协和将军,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傲气、贵气、霸气,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更遑论她那张令所有人都忍不住驻足回眸,痴傻凝望的绝美容颜……

她可知,她自以为的“寻常女子”,只不过短短三天,就跃居了希孤城城民日常见面闲聊的第一话题。

所有人都在打探这名神秘女子的来历,打探这名绝美女子的身份,让那间原本隐没于巷弄间的小小绣坊门前挤满了围观的民众,甚至一言不合之余,还打起群架来……

“一会儿我会请包参将给您说明的。”明白这类事还是交给女人去解释会比较清楚,所以鞠滕郗言简意赅地回答着。

“不用你说,我也会找她问!”听着鞠滕郗那淡漠的回应,云苎别过头,愤愤说道。

是啊!当然要找包参将问,仔细问清楚她到底哪里扰民了!

她明明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并且平常也经常乔装外出,而他也从未过问过,但这回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用这样严肃又冷淡的语气来指责她?

难道是为了秋墨雨?

是否是为了不再让她打扰了秋墨雨平静的生活,甚或探得他的隐私,所以他才会如此严厉……

“您是将军。”凝望着云苎不驯的怒容,以及依然在他手心中,她那布满密密麻麻针口的指尖,他忍不住地轻叹了一口气,“该明白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

是的,有所为,有所不为。

是的,鞠滕郗不太清楚云苎究竟是一时兴起,抑或是真想学习女红,但他却怎么也不愿意让她这名一上战场后便命悬一线的协和将军,好不容易在征战完后终于可以松口气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还跑至绣坊学习这本该不属她分内的事,并且将一双小手弄出如此多的创口来。

更何况,那原本隐没在巷弄中的小小绣坊,与眼前这张小脸同样绝美的秋墨雨,经此一事,恐怕再掩藏不住了!

一想到及其后有可能接踵而来的是非,以及那极可能波及到云苎的风雨,鞠滕郗想不叹气都难。

毕竟有关女子之事,向来令鞠滕郗倍感棘手,特别是事关他身旁这两名同样绝美,但身世背景却孑然不同的女子之时……

“行了,不要再说了!”听着鞠滕郗叹出的那口长气,以及那恍若数落她不务正业的指控,再想及他之所以如此数落她背后有可能的原因后,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说道。

马车中,再无人声,直到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后门之时,如滕郗才又再度开口,“将军,您若真想学女红,待您休息过后,小民可请……”

“谁要学女红啊!”利落地窜出马车,云苎头也不回地气冲冲向自己的睡房走去,“谁又扰民啊!”

“是您,将军,您扰民了。”

得到消息后的包参将,自然立即来到了云苎的房内,而其他的同行女将们在包参将说完这句话后,也有志一同地点着头。

“怎么你们都跟他说一样的话啊!”瞪着眼前一干女将,云苎更不悦了,“这样就算扰民,那我不是连门都不能出了!”

“说对了,不能出,不能以这种模样出。”将云苎请至铜镜前,包参将望着镜中的人影,再度重申着。

“我哪里不像寻常女子了!”指着镜中女子,云苎的不满情绪愈发高涨。

“十四。”看着云苎那完全不明所以然的眸子,包参将轻轻一唤。

“是。”

“将军,十四这模样才叫寻常女子。”指着那名缓缓由门口走入站至云苎身前的少女,包参将徐徐说道。

“没什么不一样啊……”在十四身旁走过来又过去,云苎愈看眉头愈皱。

“我换个说法好了,将军,十四这模样叫寻常女子,而您这模样叫”将两人一起拉站至铜镜前,包参将望着镜中的两个身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

听到包参将的话后,云苎眸瞪向她,一脸的不以为然,“胡说什么啊!我这若叫倾国倾城,那咱们女儿国皇宫不就叫美女如云了!”

是啊!若她这就叫倾国倾城了,那宫里她那群长得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姊妹们,不就全是大美人了!

“就是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包参将的自傲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我女儿国七辣之美从不是浪得虚名。”

“啊?我是美女?”望着众女将眼中那副毫无疑问的神情,云苎终于恍恍明白包参将诉说自己不是寻常女子的最主要关键。

“是的,您是。”看着云苎那副恍然大悟后惊愕又可爱的模样,众女将又爱怜又自傲地异口同声说道。

“从没人跟我说过啊……”云苎有些不解地自语喃喃。

“自是因为您的战功着实太过辉煌。”包参将爱怜地叹了一口气,“更因为您是将军。”

是的,爱怜,爱怜这名明明贵为公主,但自十二岁起便投身沙场,跟随在前任协和将军身旁,由小小的斥候做起,日日策马征战,不曾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甚至较寻常人都坚毅,却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特殊的绝美女子。

这几年来,她一心一意只牵挂女儿国的协和任务,日日看到的是战马、沙尘,日日研读的是兵法、阵图,时时挂念的是手下军士们的安危与生活。

这几年来,她无怨无悔地守护着众人,守护着女儿国周边所有友好邦国,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及她自己,了解寻常人的生活,甚至发现自己的美。

虽然她自己没有发现,但她们这群军士们怎可能没有发现?可一直以来,她们都没有机会让她发现、让她明了、让她在意,直到鞠滕郗的出现……

直直瞪视着镜中女子,许久许久之后,云苎不知为何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出门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的,以后再不会这样出门了,特别是在明了他们口中的“美”,竟成了她自己,甚或其他人的一种负担之时。

是的,负担。

或许过去的她浑然不知,但现今的她却终于明了,明了战场上她脸上挂着的那个面具,隔绝、保护的不仅仅是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她的美。

一直以来,穆尔特家族的女子从不否认,赏心悦目的美绝对具有一种魔力,更有时,在特定的时刻更可成为一项利器,但她们却从不会将外在的美视为一种绝对的必须。

因为她们重视的,是被外在躯壳包裹住的那颗心,以及那颗心是否足够真实、勇敢、慈悲与坚强。

所以美又如何?不美又如何?

更何况,她就算再美又如何?

毕竟她是一个战士,一个一举一动、一念一语都足以左右万千生命的沙场将军,容颜之于她,根本无所作用。

更重要的是看到鞠滕郗对自己打扰秋墨雨的反应后,她终于彻底明白,若不被人放于心间,再美的容颜,都只是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