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乱伦 / 第 4 章 / 共 9 章
第五章<br>
那日过后,云苎受密令独自回了女儿国一趟,并在再度返回希孤城后,继续以白副将的身份出现,然后,在校场练兵之余,自己去打马球,自己在街上闲晃,自己到茶坊喝茶。
这期间,她再不曾召见过鞠滕郗,而他,也不曾自己前来过,尽管他为她熬的药茶,从没间断过。
谁稀罕那些药茶啊?难喝又不顺口!
更何况他不来最好,反正他只要出现,张口闭口都只会是“将军”、“小民”、“希孤城”,所以,不来最好,因为她根本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一点也不想……
只身坐在茶坊中,云苎忍受着额间、眉心那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跳动痛意,双眼看似望着台上唱小曲的女子,但她的眼中,根本没有任何人,直到桌上突然出现一堆精致茶点后,她才蓦地回过神来,望着身旁老者。
“老孙,我没叫这些。”
“大人,这是小的孝敬您的。”端茶点上来的茶坊掌柜笑得老脸都皱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微微一颔首后,云苎大大方方地捻起茶点就往口里塞。
是的,云苎没有拒绝,而不拒绝,是因为她知晓这是他们这群打从她进城之时,便待在城中的老者们出自真心的一片心意。
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真为这座城做了多少事,但她却明白,这群老者对于他们重视的希孤城能重新散发出生命力有多么的开心。
既然他们开心,那么她又何必啰啰嗦嗦的推来让去,拂了他们的好意。
“对了,老孙,两日前三合街上那长得人模人样,哭得乱七八糟,一身孝服的家伙是谁?”半晌后,将茶点往口中塞去的云苎突然像想起什么事似的问道。
“那是我希孤城前守门将军李满将军的遗孤……”一听云苎提起,老孙微微一愣后,眼中瞬间充满了雾光,并开始不断频频以袖拭泪,“由于今年正是李将军殉城十四周年,所以李少爷几个月前便悄悄来到希孤城,并从此后决定定居于希孤城……唉!说起李将军……小老儿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佩……还好李少爷有这个心……还愿回来这伤心地……让我们有机会为李将军……”
“这时候才想到要回来祭奠,那早几年他干嘛去了?”听着老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心中的感激与感动,突然,云苎冷不防地说道。
云苎自然知道李满是谁,更不否认自己的话有些冷绝,但那并非是针对李将军,而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这场迟了十四年,并还如此装腔作势的祭奠有任何令她感动的地方。
因为若那如今看来健康无比,又事业有成的李少爷真是李将军的遗孤,十四年前,为何不在希孤城?为何没有伴在他口中念兹在兹的英雄伯父身旁?
况且,就算李少爷当时有不为人知的苦衷而无法留在希孤城,为何在十四年前城破之后,他从未曾踏入希孤城一步,并且还彻底的不闻不问?
好吧!就算他是心痛得不忍踏入伤心地一步好了,但一个未曾关心希孤城,更对希孤城无任何建树之人,为何在希孤城终于再一度开始了它的繁华,又一次映入天下人眼帘之际,如此诡谲地敲锣打鼓,大肆昭告天下他的英雄血统身份……
是的,云苎不满。
因为在女儿国,穆尔特家族的光环绝对闪烁得令人无法逼视,但她们七个姊妹却从未因此而自骄、自满,并且反倒更加严格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毕竟她们自小就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行得正、坐得直,完全的无愧我心,才能让这道光环更加闪耀!
正因如此,所以她不满,不满这样一个对希孤城的今天毫无所作所为的男子,竟只恃着他的英雄血统,就能得到满城的崇敬与感动,而那些真正陪着希孤城由破败走向繁华,那些磨破了膝盖与脚底,低饮着血与泪一直不错放弃过的所有人,却全被那道虚假的英雄血统光环摒弃在后……
“呃?”听到云苎那般严厉的话声,满面泪痕的老孙愣了愣,一方面自是错愕,一方面却是为自己一直并没有想及过这个问题而疑惑。
“算了,当我没说。”感觉自己的话似乎引起了周遭某些人的不满,云苎随意挥了挥手后,便在众人的低声议论中,继续在座椅上想着两日前三合街上那高调至极,却也古怪至极的“祭奠”长龙。
但半晌后,云苎突然脸一白,倏地站起身走出茶坊,然后在一个无人的阴暗处大吐特吐了起来。
唉!她确实不该勉强将那些茶点全吃下的。
但她忘了,忘了过往的自己,在头痛之时,本就会伴着反胃与呕吐,所以在头痛未退之前从不敢吃东西,可几年不曾再受这宿疾所苦的她,真的遗忘了……
待将胃整个呕空之后,云苎背靠着房舍轻吐着气,取出手绢轻拭唇角,静待着不适感逝去,而就在此时,一阵酒气与对话声突然由不远处的茶坊窗口传入她的耳中
“瞧瞧刚刚那小子,一点不客气!”
“有什么好客气的,这整个城都是他们的,他爱拿哪样拿哪样,谁敢多说上两句话?”
好像是在说她?
算了,爱说就说吧!反正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她哪管得着,更何况她也没那闲工夫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我看他们这好日子也快过完了,所以还是赶紧能拿几天算几天,毕竟搞不好再过几天,再想拿都没得拿喽!”
“这话怎么说?”
是啊!这话怎么说?
“你不觉得那个姓鞠的最近管得愈来愈多,连进城限制也愈来愈严吗?”
“那有什么办法,这破城能有今天,可说是全靠他跪出来的。”
“怪了,从来都没有人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
“他一个好好的大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还不惜日日这样鞠躬哈腰、卑躬屈膝?”
没错,她觉得不对劲已经很久了,所以他们的说法是什么?
“这倒是……因为我听说他既不是希孤城人,更与希孤城没有什么瓜葛,所以他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茶坊中参与议论的人愈来愈多了,多得云苎的头也愈来愈痛了。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按捺下性子,以及那愈发剧烈的痛意与不适感,好奇地细细聆听这些她很少有机会亲耳听闻的庶语俚言。
“我听人说啊……这城里某处,藏着某种宝藏!”
“宝藏?”
“是啊!当初的希孤城再怎样也号称金珠之城啊!但屠城之时,却压根没有搜出什么好东西。”
“这倒是,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些年来,那家伙却一直有办法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城里拿出珍宝来上贡!”
这算什么爆料啊!说来说去,竟是为了一个不知究竟村不存在的破宝藏,太没创造力了吧!
“难不成他已经得手了?”
“依我看,他的野心或许还要更大!”
“什么野心?”
“别忘了过去以往,进城的可全是一帮大老粗,可这回,却是一名女将军。”
“你的意思是?”
“我虽不知他在床上有什么能耐,但以如今这个结果看来,那好色女将军可说是对他百依百顺,凡事都由着他一人胡来,还傻傻地帮着他训练女兵、修建城池,加强战力不是?”
嗯!他的能耐……确实是还不错啦!不过她也没有因此对他百依百顺吧……
“是这样没错,现在的希孤城,确实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了,很有点过去的风采。”
“所以啊!那好色女将军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了,我猜,一旦时机到来,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她一脚踢开,名正言顺的接掌希孤城。”
唉!真是破绽百出的庶民说法,肯定是说书听多了。
要知道,像鞠滕郗那样的老狐狸,若真要密谋夺城,手法肯定高明、精湛、漂亮、惊人多了……
“如何名正言顺法?”
“我听人说,那绣坊坊主便是当初前来救城,却被十道金牌拦下,含泪回国后被腰斩的二柳将军留下的唯一命脉,而她啊!早跟鞠滕郗有一腿了!”
“原来这就是他最近走绣坊走得那样勤的原因啊……”
原来……是这样啊……
“要不他干嘛把她藏得那么紧呢?因为若能娶到这样一名对希孤城来说有重大意义的女子为妻,到时,谅那将军再气,可在被姓鞠的扇动后的希孤城民意驱动下,最后碍于面子,也只能乖乖将希孤城拱手让回,拍拍屁股走人吧?”
“真看不出那姓鞠的城府有这么深……”
“等着看吧!不出几日,那好色女将军恐怕连城门都进不来了!”
“不过也算他运气好,逮着个又傻又笨又好色的女人,要不,他不知道还要卖几年屁股才能等到这样的好机会!”
这……
“如今看来,那李将军的遗孤倒是有格调多了,与其让姓鞠的无耻家伙得逞,我们还不如支持李少爷……”
茶坊内那几个醉酒的城民七嘴八舌地说得欢畅,但一旁听着的云苎眼眸却缓缓暗黑了。
因为此刻,尽管她并不十分相信这群人口中之话,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鞠滕郗竟会被他们说得如此不堪!
云苎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她只在意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事,并且有否一直坚持做正确的事。
是,或许鞠滕郗的一切作为都有他的目的,更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利用她,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但那是她与他之间的事,更是他的本事,她这个当事人都不说话,轮得到他们来说嘴吗?
况且,四年来,他为希孤城所做的事、所花费的心血、所用尽的心力,她全看在了眼里,并且暗暗佩服着,而默默为希孤城付出了近十多年努力的他,怎么都不该被这群什么都没有做过的人来当成笑话,并如此诬蔑!
“想想他在过去那些粗人面前摇屁股的模样,我就……”
“说什么呢!”在屋内那群人对鞠滕郗的谤语愈来愈低俗之际,云苎忍不住地用马鞭将他们桌上的东西撒落后,冷声斥道。
“怎么啦?这年头连话都不许人说啦!”
在碗、杯落地的破碎声响中,有人惊叫、有人高喊。
“你们说得还是人话吗?”环视着屋中人,云苎的眼眸及嗓音是那样冷冽。
“怎么?你们是人,说道的是人话,我们希孤城的人就不是人,说的就不是人话吗?”
“是啊!你们作威作福也够久了吧!现今还来欺负我们希孤城人,真当我们是你们的奴才啊!”
恍若是想激怒云苎,并且也欲引起旁人同仇敌慨之心似的,说话的人不仅一口一个希孤城,并且话还愈说愈偏激,愈说愈难听,不仅将鞠滕郗愈说愈离谱,并还波及到她协和部队的下属!
“不许再说了!”在那嘈杂且彻底羞辱鞠滕郗,以及自己下属的抹黑言论声中,云苎彻底动怒了,她挥动着短马鞭,将桌椅全掀翻了去,然后怒视着众人,“不许再说了!”
“哎呀!打人啦!仗势欺人啦!”
“希孤城人被欺负啦!哎呀!老刘被打伤了、老张流血啦!”
“白副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真不应该啊……”
感觉着四周不断涌聚的大批人潮,望着那些人眼中的复杂目光,听着身旁传来的低语非议,云苎握着马鞭的手不住的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
没有人必须受到这样不实的攻击与诬蔑的!
尽管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态竟会发展成这等模样,但她却知道自己没有大人,更没有打伤人,绝没有!
再无法忍受这种根本师出无名,甚至是故意挑起,并扩大的恶意纷乱,云苎最后牙一咬,由乱成一团的人群中冲出,直接纵马出城。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认识的希孤城!
绝不是!
就那样一人一骑在天禧草原狂奔了一夜,破晓之时,云苎才终于带着一身疲惫,缓缓策马回城。
她才刚踏入将军府,一个身影便由阴暗处走出。
“将军。”
一听到那个比平常更低沉的严肃嗓音,云苎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鞠滕郗是为何而来,更知道此刻他的脸上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一想及此,她心底那股原本稍稍平复的怒气又再度点燃,“我没打人!”
“我知道。”站至云苎身前,鞠滕郗望着云苎有些苍白的小脸,轻眯起眼。
“知道的话,你摆什么臭脸?”终于正眼望向鞠滕郗,云苎望着他眯起眼不知在思考什么的古怪模样,她忍住心中燎原的怒火,冷冷丢下一句话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你哪里不舒服?”紧紧跟随在云苎身后,鞠滕郗望着她颤抖的手,目光诡谲的问道。
“没有!”
“昨夜你其实没有理由发怒的。”
“我高兴、我愿意!”
“你可知他们是谁?”
“我不想也没空知道。”
“你可以不知道他们是谁,也可以不理会他们是谁,但你却应该知道你是谁。”
“你这话什么意思?”定住脚步,云苎猛一回身,眯起眼冷冷地望着鞠滕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问道。
“你若是普通人,我绝对什么话也不会多说。”望着云苎眼中的冰冷与怒火,再望着她苍白的容颜,许久后,鞠滕郗也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说道:“但你,不是普通人。”
“不要再说什么普通不普通了!”而一听到“普通人”三个字,云苎心中的怒火、委屈与受宿疾所苦的无助感,整个爆开了。
普通人?谁不想当个普通人啊?可她行吗?
而他,就一定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吗?
更何况,他居然敢摆脸色给她看?她长这么大,还从没人敢摆脸色给她看!
这希孤城究竟是怎么了?不过一晚,竟有这样多的人摆脸色给她看!
“将军?”凝望着云苎晨曦下彻底惨白的小脸,以及那微微来回摇晃的身躯,鞠滕郗心一紧,一把上前便想扶住她的腰,却被她整个人推离。
“离我远点!”低喊一声后,云苎忍不住回过身,向自己的睡房大步奔去。
是,她是不该跟平民百姓起冲突,但他至于这样吗?
更何况,若不是他们那样抹黑、数落他以及她的下属,,数落到她都听不下去了,她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
而又为什么,他与秋墨雨的谈话时总是那样温柔、自然,充满爱怜,可在她跟前就这样的严肃、不耐烦。
是的,云苎虽不曾再直接前去绣坊,但她却还是忍不住悄悄跟着他的脚步到绣坊,然后傻傻望着他与秋墨雨对谈时的和颜悦色、谈笑风生,甚至好不低垂的阳刚、纯男子脸庞,完全正视对方的温柔眸子,以及欢快自在的笑颜!
尽管至今,云苎都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更不清楚他与秋墨雨之间的关系特殊到什么地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待秋墨雨的态度,确实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是否,他那些夜里,真的只是曲意承欢?
是否,她真的是强人所难?
毕竟当初确实是她无顾他个人的意愿留他过夜,而后的每一回,也从不曾过问他的意愿,只理所当然的当他是自愿前来。
但今天的他终于让她知道,他根本不是自愿前来!
若她不是将军,他,根本就不会来!
终于,明白了……
过去这四年来,他之所以来到她的轻纱帐中,或许是受迫于她的淫威,或许是在两相权衡之下的折衷之策,更或许是如那些人所言,是为了某种她现今还不明白的目的,但绝绝对对,都不是因她而来!
一切,都是不得不为!
原来,他在她轻纱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是不得不为!
都是,不得……不为……
当前进的步伐像踏在云端上般的愈来愈空,当身子突然一虚,而意识不知为何由乱成一团,缓缓缩小、凝结时,云苎的眼前蓦地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苎儿?!”
所有的一切,全化成了“虚无”二字,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不得不为。